20110509晴日潮境 

親愛的女孩,謝謝妳準備的禮物,讓我們再次有見面的機會。我們同樣來自南部,各屬不同的城市,此刻同樣住在這個離家鄉遙遠的都市,為了夢想和前程拼搏,有那麼多忙碌而無法見面的藉口。而妳給我見面的理由,我們各自交換了內心的孤單與脆弱。

看著妳淚落的時候,我想起我最近讀的林達陽的《慢情書》。

 

「S,道旁植有林木,伸展著軟薄而好看的葉子。好看卻難以形容。我想妳大概不會喜歡這些葉子,妳總害怕被認為柔弱。但妳真是像極了它們,而非撐持它們的樹枝。妳敏感,愛哭,但妳其實不是脆弱而易折損的。堅定卻常常受傷的始終是我。慢下腳步,抬頭看見光透過綠葉,變得清楚而溫和,照著我。什麼是真正的堅強和真正的溫柔?」——林達陽《慢情書》,〈植有林木〉,p.20

 

發生在我這頭的事件尚未離我遠去,我仍然感傷、憤怒、挫折,但是談起它們的時候,情緒已經慢慢可以穩定一些。有人說為什麼時間發生這麼久,卻未能處理妥當,一定是我的問題;有人說我竟然能撐住這麼久,應該給自己放鬆的空間⋯⋯面對眾說紛紜,我不知何處才有真正的最佳解。

親愛的女孩,我想每個人的脆弱都是對方的鏡子。我在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傷口。我想起 W 對我說過的話。「人是習慣的動物,會用自己習慣的方式去面對事情。習慣這樣會成功,所以當它失敗時就慌了;習慣這樣會失敗,所以當上一次失敗的點又再次出現,就感到恐懼。因為想要搏取認同,但是卻又得不到,人生就不斷地重複這些問題⋯⋯妳現在當然可以逃避,但是總有一天妳還是要面對它的。」

我的好友 Lisa 推薦我一系列書,內容是關於荷歐波諾波諾的。我選了《零極限》作為我入門的第一本。裡頭也有類似的概念。它說,人生就是記憶的重播,所以書裡教大家如何清理記憶,對那些傷痛說「謝謝你」、「對不起」、「請原諒我」、「我愛你」。我仍滿心愛戀那些令我苦痛之事之物,透過清理記憶,學習如何面對恐懼、相信不會再次受到傷害,嘗試展臂擁抱所愛。

 

「S,天是陰的,沉在水底一樣的早晨。我漫漫走在路上,往前走著,卻沒有太明確為了什麼而前往哪裡的自覺。我知道我傷害過妳,雖然是善意的,雖然妳甚至沒有察覺。我也被傷害過。抬頭看見雲塊糾結著像是水面的波浪,陽光透過稍稍裂開的天空,照著別的地方。對不起,是我的錯。」——林達陽《慢情書》,〈沉在水底〉,p.27

 

此時我忽然想起,我們曾經在陰雨的天氣裡走訪墾丁的後壁湖。那應該是我們唯一一起看過一次的海。很奇妙呀,我們以前共同居住的城市離海那麼近,妳也常在心情不佳時走訪,為何我們卻是在那麼遠的島嶼極南之地觀海聽濤?

關於海與水。有一陣子,難受的時候,我喜歡把自己浸在泳池的水裡。水底下的世界聽不清楚岸上的聲音。孩童們在一旁嘩嘩地嘻鬧著,我小心地避開他們,來回折返,機械式地游著。什麼都不用想。

想太多,有時就受苦了。苦到一個程度,就容易覺得受傷了。而我們都習慣性地隱藏自己的感受,第一時間只估計怎麼做才能有最高的 C/P 值⋯⋯

可是,我們倆都是內心敏感的女孩啊,怎麼能像工廠追求良率一樣,只調校數據而不在乎感受?

W 建議我練習觀察自己的情緒轉折,「有些情緒是長久累積的傷害訓練出來的反射,是怕再次被傷害。每天練習關心自己的情緒,而不是事情。把它寫下來。一句也好。用手機寫、記在手帳裡、或是寫 e-mail 給自己⋯⋯想想看,為什麼妳會有這樣的情緒?才能找到妳一直真正想要的,問題的解答。」

 

「當光離開,星星也覺得受傷嗎?想起那時與妳要過馬路,我很自然的牽了妳的手,但當我們安全走過路口,手卻不得不放開。」——林達陽《慢情書》,〈翻閱舊報〉,p.37

 

20110227陽明山三芝淡水賞花時光 

 

我最近常常想起和妳一起窩在實驗室的日子。妳是個安靜冷靜的,溫柔細膩的女孩。和別人一起待在實驗室裡,我總是忍不住一直說話,但和妳聊到一段時間,我總會莫名警覺地擔心一口氣誤了我們兩人份的前程。

我也常想起多年以前,我有過一段很迷惑、缺乏成就感的日子。我在網路上找到了 JC 的 mail,寫信給他。他很正面地回覆我鼓勵我,讓我還能繼續往前走。

後來我們在校園裡再次遇見時,他也偶爾會抱怨一些小事。聽到他抱怨時我有種安心感:原來人生勝利組如他,也是會有煩惱的。但真正更安心的是,原來每個人都能收納彼此的情緒。他為我摺疊妥當我的不安,我聽他說說他平順人生突遇的挫折。

 

「S,平原終於在前方展開。風更強,迫得我隱隱頭痛起來,才想起傳訊給妳,提醒妳照顧身體。坦白說我能做的實在太少了,但我真的希望妳健康,幸福,跟我有沒有關係並不重要。坦白得近乎空洞的天空下,原野上遠遠近近開滿了不能指名的野花。我想給妳的那麼多。我什麼也沒有。」——林達陽《慢情書》,〈終於在前方展開〉,p.65

 

我們還在崎嶇裡攀爬,找不到心安的平原。

但願下次見面時,我們都已經可以站在我們喜歡的海邊,歡樂嘻笑的赤足踏浪,不帶任何感傷。海那麼遼闊,那麼療癒,就像林達陽在《再說一個秘密》一書裡寫的,「傷心的時候就去看海,讓海千篇一律的告訴你:沒有關係,沒有關係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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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血青年很向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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