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鹿畫的笑笑臉

結束平日晚間的游泳課,我們母女走在夜風徐徐的返家路上,妳忽然握緊我的手,問我會不會哪一天也突然變成小天使呢?我說有可能喔,不過不用擔心,馬麻愛妳,也寫了很多信給妳喔,以後可以拿出來看,當作馬麻像現在這樣一直跟妳聊天噢。

「妳寄到家裡給我嗎?」妳問我。

「沒有,因為妳現在還看不懂,放在家裡我怕不見了,哈哈。」我大笑,「我放在網路上,妳只要找馬麻的朋友,像是 Shelly 姊姊、邦泥阿姨、小君阿姨,她們都能告訴妳唷。」

 

 

回想起來,親愛的小麋鹿,我是什麼時候決定經常寫信給妳呢?

最早應該是從知道妳在我子宮裡落腳時吧,在還不確定性別的那時刻,我幾乎每週都會記錄當時想告訴妳的話。後來,妳出生了,想要記錄妳的成長,也想維持自己希望妳健康快樂的初衷,我持續地寫呀寫,寫到了現在。

妳曾經問過我,在得知自己懷孕之前,我是怎麼想「家庭」這件事呢?我理想中的小孩,又是什麼樣子呢?

親愛的小麋鹿,馬麻是網站工程師,我出社會至今,剛好也十年了。2008 年的資訊科技與現在是不同的樣貌:網站流行的概念是網友們互動、參與、共享的 Web 2.0,手持設備只有很陽春的觸控式手機,行動版網頁上的按鈕做得稍微小一點,觸控筆還感應不了。

如今,社群網站當道,人們更樂於分享,但年輕人愛的是閱後即焚的限時動態,講究各自的隱私與空間,智慧型手機更是每個人手邊的必備配件。

我對「家庭」的想像,正如這幾年資訊科技的演變。

我曾經以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是每天充滿歡笑、從來沒有煩惱的,後來才知道這種樣版只存在於衛福部之類的網站首頁 banner 裡。多數的家庭,每天開門就要為柴米油鹽苦惱,為了中統一發票兩百塊、小孩完成學校運動會表演等等的小確幸而開心大笑,偶爾會為了小事拌嘴。

至於小孩呢,不一定能像嬰兒用品廣告那樣皮膚粉嫩、笑容開懷。嬰兒期因為異位性皮膚炎或脂漏性皮膚炎,而讓皮膚無法白裡透紅;腸脹氣或情緒敏感引起的啼哭不止,更是不知道何時會停的空襲警報。

親愛的小麋鹿,最近我看了親子天下的《愛。十年》,想到在組織家庭、生育孩子之前,「辛苦」、「不容易」,對我而言是抽象的形容詞。

在我結婚之前,我和妳的外公外婆一起在醫院的候診區,等著名醫慢慢消化大排長龍的患者,等待醫生召喚我們進診間,對我們宣告妳的外公的病情變化,我捏著紙條,上面寫滿我在網路上查到的各種奇蹟案例,殷殷期待醫生給我多一點能夠早日康復的希望,醫生卻總是作出微妙的表情,不是笑、也不嚴肅,平靜地對我說,「很難說。」

於是決定結婚時,我會想,一個雙親健康的家庭,能有多辛苦呢?再怎麼難熬,只要我跟把拔都身體健康、保持活力,就能渡過難關吧?然而,原生家庭帶給我們夫婦各種不同的處事方式與歷史經驗,我們對許多事接下來的發展有截然不同的看法,對於事件的輕重也有巨大的感受差異。磨合、退讓、折衝,所有協調從結果看來多麼輕鬆寫意,但過程卻往往是要磨傷其中一方的。

養育孩子又會有多不容易呢?這個人會說,養一個孩子就是家裡多雙筷子,說花錢其實看個人,不會花多少的;那個人會說,孩子多麼可愛啊,他笑一個,你就覺得值得了、不累了。

直到我自己生養了妳,在睡眠不足的嬰兒期,夜半妳醒來,在我身上爬來爬去,我睡眼惺忪的睜開眼,看到妳笑嘻嘻的把臉臉大大的貼在我眼前,我迅速驚醒過來,試著要再讓妳睡回去。天光一點一點地從窗角滲進屋裡,又是一個沒睡飽但依然得去上班賺錢的日子,我站在公司的窗前看著城市裡熙來攘往的車流,分不清到底眼前風景是夢境還是現實。現在的妳是幼兒了,開始建構自己看待事情的方式,有時妳慧黠得令我驚豔,有時妳的堅持也讓我吃足了苦頭,暗自擔心妳未來充滿風暴的青春期。

上一個十年,因為家裡經濟狀況,晚飯時間每個人都各自輪流出門去上班,我最嚮往的是晚餐能有家人一起吃飯。很幸運的是,三十五歲的現在,我有個還算準時下班的工作,可以回家簡單炒個菜、煮鍋飯,一起在餐桌邊聊天邊吃飯。

再往更前面一個十年,我看著長輩們纏綿病榻,彼時的我多麼嚮往英年早逝,覺得拖著病痛衰朽的身體過日極其痛苦,倒不如四五十歲就趁著身體還沒走下坡,把想做的事做得差不多了,就無疾而死。現在,三十五歲的我,每天都有跟妳說不完的話,好希望自己可以健康平安的活到妳羽翼豐盈、獨立成家,和妳交流更多內心感受。

親愛的小麋鹿,我們的未來,可以想見的,還會有很多不容易的辛苦事。期待未來的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,以至於更久的以後,哭泣的時候我們可以緊緊地擁抱,把身體裡的不安、憤怒、悲傷擠出來;開心的時候可以互望哈哈大笑,笑到肚子痛、笑到要憋住笑意說「好啦太晚了笑太大聲會吵到鄰居」。我們都平安、健康、快樂,有很多很多溫柔與愛與關懷擁抱著我們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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