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從圖書館借出鍾文音的《中途情書》,原因只為了我總是傻傻分不清楚鍾怡雯與鍾文音。來自大馬的不是鍾文音嗎?拿過華航旅行文學獎的究竟是哪一個?這些錯亂的記憶、無法辨識的真相,促使我翻閱這本厚達369頁的情書。

而我在別人的情書裡,讀見我自己。

「每一回不管搭乘何種交通工具,我總是要求坐在窗旁,我總是希望去好奇去觀看。
這麼喜愛觀望人間的姿態與目光是為了什麼?
我懷疑可能我在潛意識裡想要偶然遇見你吧。但這樣的懷想當然是不可得。」
(p.39)

在無數個經過你會行經的路途的夜黯中,我不時望向車道或路旁,猜測你可能湊巧出現,計算我能夠按下煞車、回頭望去你仍不會輕易消失眼前的可能性。這樣的懷想當然是不可得。鍾文音都說了。在多數我懷抱期待獨自行走的時光,你不曾出現眼前;你是我不怕黑的原因,我無法想像,當你的路線遠離我將踏跡的行旅,我會有多麼畏懼黑夜降臨。

而又有誰曾經有誰在人海裡尋找過我嗎?我確確是在潛意識裡尋找過,那些無故離開我身邊的人們。偶爾能遇見欲尋之人當中一二,當下十分滿足,但數天後便又貪心的希望能遇見更多更多。

然而分離的同時也是為了遠離夢境。別離使人清醒,看清楚自己所追逐的究竟是獵豹追食野兔,或是驢子飛奔卻只為求眼前的紅蘿蔔。不停下來,永遠不能看清楚彼此間的距離。我瞭解我們不適合,或是各有理應追逐的夢想、不該由誰為誰等候停留。該轉身或該繼續追索一個背影,在清楚判定我們之間的動態距離後才能決定。

如果理當相遇,不管我自此之後不再為你寫信,甚至我就此往與你相反的方向執意而去,我們仍會相遇。「地球是圓的,」我也記得你曾經微笑說過,「該遇到的話,就會遇到的。」

《中途情書》並非甜到放在一邊就能吸引螞蟻聞香而至的熱戀情信。自此中途,旅經想像的情人、遠方的情人、比情人更親的家人、性別相同的情人……有些情書誨澀黯然,說到死亡與疏離。我斷然是不願意讀這些的。近期龐然的壓力紛沓而至,我需要的是輕淡易入口的甜蜜對白,而非近乎遺書的筆觸,狠狠的在心頭刮上一刀又一刀。

如果楊佳嫻的散文集是半部情信結集,那麼《中途情書》是細膩而多重角色的劇本收錄。寫給各式各樣經過身邊的人們,仔細的記錄日常或非日常的光影與遷徙。《中途情書》是細緻的手工藝,期待讀到情書的對象能感動。

我寫過無數情書給緣份不夠成為戀人的男孩們。如今終能體會,這些人不過是與我錯身的中途旅者,人海茫茫,能從中尋獲彼此的視線,以微笑互相問候,便已十分難得,當初我們對未來的渴望,只是在加速消耗旅途中停駐的時光。

十幾年前城市少女的《偶然》在錄音帶裡甜甜的唱過一遍又一遍,如今,耳邊陳秋霞的歌聲,相較之下已稍稍鍍上歲月的風霜。再聽一遍,再一遍,彷彿這些凝結的變遷,就可以真的讓當時的情書與情感,無憾凍結在已然空洞無物的交錯時光。

 

延伸舊文:寫給S的《陳情書》1 / 2 / 3 /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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