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很久以前,我還是青春可愛的小高一時,那時的教務主任薇姐就一直很喜歡講一個比喻。「教育就像在種花,你種了小草,不能期望他長成松樹。」

十年過後,我長大了。我認為過了 25 歲理應斂翅,不再有任何意欲飛行的夢想。但當時一起成長的友伴們卻仍充滿信念,也爆發說到做到的執行力──越是長大越是漂亮的 L 內外兼修,正在為出國進修做準備,認為即使申請不到學校,這過程中努力就有收穫,絕不白費;過去曾經教會我現在的工作的基礎技能的 A,決定離開朝九晚五的生活勇闖 soho 圈,說到做到的拿了第一個案子開始就定位。

我記起當初我在講台下對抗薇姐的說法,我說,其實我是未成合抱之木的毫末新芽,終有一日我能離離蔚蔚、盤根錯結。



不過生日的人問我,過生日的意義是什麼。我後來想了想,就是找個時間點可以仔細檢視上一個點到這一個點之間發生的事吧。雖然我年底也會回頭看一次這一年做了什麼,但在生日這個節點上的回顧,想注視的關鍵又不盡相同。

所以一年裡我最最喜歡的就是九月。發生什麼事我都能忍受,心想,都是會過去的。因為一年復一年,我都是這樣從愉悅歡欣痛苦悲傷不斷輪迴中走來,在下一個九月又能開懷的回頭看到自己成長了一點。

但能忍受和願意讓事情發生顯然是兩回事。

當那個混亂的夜晚來臨,我聽著碰撞聲循聲而至,發現他渙散的視線無力地看著我,多不忍心。在醫院聞到好幾次酸腐的腥血氣味,我在家中做家事,那味道仍會從沐浴乳、洗衣粉與清潔劑的氣味背後竄出來,狠狠咬我一口。

那一夜救護車只負責把我送到醫院,在混亂稍微靜定後,我踩著凌晨六點半的軟軟陽光,搭上了前往返家路途的公車。憑著以前唸正修的小學長對我說過他搭公車如何上下課的印象,我跳上了 70 號公車,我還慌亂的尋找足量的銅板時,司機對我比了個不必的手勢,原來是無車日,公車免費。很奇妙的湊巧,心慌就此靜定。

坐定,關門,啟程。看著幾個街道名稱掠過眼前:義華路、褒揚街、九如路……,雖然街道兩側風景我並不熟悉,但途經這些同學們居住的街道名稱,竟有一種她們陪在我身邊、雙手輕輕環住我肩頭抱住我的安心感。

對啊都會過去的。畢竟是我最最喜歡的九月。

隔天,捉了個空檔登入 msn 和哥哥說明目前的狀況已經穩定,小潔看到我,很快地捎來關心,「有任何可以幫忙需要幫忙的要說」,還補上一句「需要的話一定要講喔,即使幫不上忙也可以集思廣益」。登出,帶著被關懷的心情踏出門繼續在城市裡奔跑,陽光依然刺眼,但是眼淚也跟著曬乾了。



年紀小的時候是不知道自己有幾兩輕重可和世界的常理抗衡,我僥倖能在身邊所有人提供的貼心善意逐漸向上成長。長輩們對我說了這產業的發展方向、工作的內容概況,以及教我該如何看待工作和面試這回事,還告訴我即使我不愛眼前的機會,他們也願意轉介其他可能,仔細的說了許多。

雖然總是不好意思直接言謝大家厚愛,但我都仔細記得那些並非理所當然的貼心給我的感動──對於兩年之後可能就此交集全滅的晚輩,我可能會敷衍了事的供應他想要的解答;對於事前完全不識的人,我恐怕未必能釋出這麼大的善意,何況當時已是上班一天之後,換作是我大概早累到說不了太多。──但長輩們仍願意在匆忙中停步,我親愛的同學們亦然,大家在鎮日忙碌之後還停步注視我、關心我,讓我的起步即使害怕仍能穩定向前。

今年因為一些事而又有再次面對面和某長輩坐在一起談話的時機,在頻頻響起的手機聲響打斷我們的談話時,我內心也明白我製造了什麼麻煩,讓人百忙之中還要抽空和我多聊。晚間我淚眼和另一位長輩相對,在滿室書冊的空間裡,書頁靜定,連電扇吹掀的翻拍聲都闕如,只有我時不時拋出的問題換來長輩冷靜理性的對白。還有另一個夜晚,我又再面對另一位長輩,她像在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深深的看住我。

即使我任性如斯、幼稚如斯,但回頭我還是能得到他們耐性的建議。感謝的話當面說總覺得害羞矯情,但我紮實感受過這些,點滴在心頭。

我是在那麼多人的關愛與扶持下長大的。也因此有一段很長的時間,我總覺得自己的沒用是好的。有些人願意把我當成永遠的小孩一樣呵護,讓我至今仍能感受到被愛的美好。有時讀到莊子,都會覺得我若真能成樹,多麼樂意作為「無用之用,是為大用」的櫟樹。

可惜年紀已經不小了。很多事不能再像以前理直氣壯的依賴。



也覺得因為年紀不小了,不能再走有話就直說的路線,學著把話藏一些,但有話悶在心頭還是覺得很難過。好險還是有人願意聽,也願意說我幾句。在路開始走偏的時候,可以把我從傾斜裡拉回來。

太放感情也就不免會有傷感情的時候,只是話說出口就很難追回。親愛的學妹 T 曾經說,把身邊的一切看得太重,就像是緊握在手的玫瑰,無從分辨眼前模糊的豔紅,是花朵盛開的美麗面容,還是花莖上的脊刺扎出的滿手鮮血。我也不明白,像我們這樣的人,會不會有太多用力都放錯了位置。

這些日子裡也聽了一些別人的故事。有時我會想,彼此互倒苦水這事實際上是很有趣的。別人的故事某種程度上也給我一點安慰和激勵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。有些人會操著天真誇張的語調說,這事不就這麼簡單嗎。

是啊,我也知道事情很簡單。就好像要你在稱藥紙上放妥幾克的藥品,倒進燒杯之類的容器,接著進行實驗與觀察,然後做記錄,改變某幾種組合,例如溫度濕度或其他……說起來都是容易的事。這些東西不帶感情啊,為什麼做實驗的人要過得那麼辛苦?

那帶感情的人生事件呢。摻了人為因素,我想應該是更難了斷啊。──所以我們是在繞遠路。有些人會在遠方急得直跳腳,打手機、飛鴿傳書,用盡一切辦法要通知你使用別的方式加速移動。說起來總是很簡單,要實現就各有困境。設身處地很難,但我想要學會多體諒當事人一點。

前幾天,長輩對我說,「會思考,會看到問題,那很好,可是要找到答案在哪裡,說出來。」

他這麼對我說時,我在想,若我知道答案,也許問題早就不存在。






再遠的路始終我們都會走到盡頭。盡頭有人等候。只是現在我們都不知道答案是什麼。





說了這麼許多,我想說的,其實是謝謝。

因為有關懷,有責備,有期待,有嘲弄,正面的或負面的,都是讓小草可以長成大樹的契機。有些我抓住了,有些我錯過了,可是隱約間都會帶我到對的地方。



我好像每一年都在希望自己可以變得更穩一點,更讓人放心一點。自覺有比二十出頭的時候穩一點,至於有沒有讓人放心一點,我不太敢收集其他人的說法。

你知道的,在這個說真心話相對困難的年代,要如何分辨哪些話是直白、是暗喻,是比求學時的任何作業還要來得不容易的功課。好不容易能辨識一二,聽到了好聽話總害怕那是一戳就破的肥皂泡,聽到了直言不諱的建議卻又心慌得不知該從何改起。看到我這樣子,恐怕該說的話,都不會再說給我聽了吧?

所以,你們肯對我說什麼,也許當下我反應很大,但事後我會覺得,那些都是好的。譬如說啊──這例子好像舉過太多遍了喔,就是啊,因為我在十幾歲能有機會認識 ahmei,所以我會比起過去更注重結構與均衡,寫長篇一定會有瑕疵,但是我一定能越做越好(……吧?XD)。



今年笑點哭點都比以前低好幾倍,不管誰跟我說生日快樂我都開心到翻天,除了看到爸從醫院傳來的簡訊對我說,爸媽祝妳生日快樂、下班早點回家陪媽媽多休息,一看眼淚就掉不停。

楊老師回我的信也很有洋蔥味,「世事難料,只能盡量做最好的決定」,真是至理名言。雖然我看到老師說我還要再四十年才可以退休時笑個不停──老師喔,我今年 26 歲了捏,四十年後就是 66 歲啊,勞基法不是說 65 歲強制退休嘛?而且四十年,真是個驚人的預言,老師我有被嚇到了,哈哈。 XD

謝謝陽明一姐陳小潔,巧合的在那個早晨來電,連著一週都掛記、教我如何一個人在家裡時該準備哪些道具來面對蟑螂(泣),在出差忙完的週末時光,還抽空來電關心後續,榮獲最佳 sweet 獎,能認識妳真的好好唷。(大心)

謝謝Carol、Joanne、淑小婷、張小其、小朋友(今年生日快樂講得很勤,可惜你生日要辦記者會不然就來喝一杯順便讓我更新一下八卦啊)、欣瑩、奕青、柳丁、小花、小眼睛、小新、小胖、小滴、小熊、毛小涵、jjwei、隊長、willie(p.s.我們的「生日快樂?」和「教師節快樂?」對話有擊中我奇低無比的笑點XD)、Elaine、炎儒、嘉隆、育新、阿雅、采熏、Eva、Grace(生日快樂歌很強大!)、安爪(置入開心農場梗真是跟得上流行啊孩子XD)、大正妹、柚子、阿姐、外外、ahmei、bunny、五更、貓小樺、建建、湘雲、瑩子、阿毛、憨憨、靜怡、衝啥、豆腐的祝福。也謝謝大家對我爸的關心,我也很希望我爸趕快回家陪我吃晚餐,雖然我很可能還是會覺得他太吵。 XD

還有,你知道的,去年是風雨飄搖,今年是節奏變動,謝謝你在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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